沈静存听着打了一个哈欠,打断付辰道:“山南西道是重要的经济开发区,旧山南茶盐道重启运转之后,这是是第一个经济大区。”
萧弘演听着沈静存的话,在地图上的山南西道插上了一个小旗子。
沈静存继续道:“剑南道紧邻吐蕃与南诏,是战事要地,又与山南道紧邻,补给充足,易守难攻。茂山跑马场是个练兵的好地方。”沈静存说着看向萧弘演。
萧弘演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。
沈静存道:“淮河以南的扬州,泸州,苏州,杭州,一直都是繁荣的商贸之地,我相信以萧弘喆的本事还是撼动不了这四地经济根基的,如今恢复鼎盛,要看付大人的本事了。”
沈静存道:“至于土匪扰民,阻断商贸之事,我想可以向岭南五府借兵清剿,或者修书一封,直接让剑南府经略使自己出兵清剿都行。”
“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,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,潜谋于无形,常胜于不争不费。夫人好谋略!”付辰赞叹道。
沈静存对此,受之无愧。
毕竟沈静存有着比他们更先进的思维,受过比他们更先进的政治军事经济教育,践行过比他们更接近信息效率的工作。
但沈静存还是谦虚了一番,道:“凡办大事,以识为主,以才为辅;凡成大事,人谋居半,天意居半。”
于是一日时间,就在这间甚至有些阴暗逼仄的书房里,在沈静存的指导下,萧弘演和付辰达成了一项伟大的合作共识。
初九:潜龙,勿用。九四:或跃在渊,无咎。
谁也不会知道,短短几个时辰,居然会对将来的大周产生那么巨大的影响。
岭南五府经略使沈长晟收到付辰的信是在两日后了。
“扬州刺史付子安有礼,谨致岭南五府经略使麾下:
沈经略使,展信佳。
辰初蒙延勇侯老侯爷拔擢,以蚊员之身,担扬州刺史之任。沈之威望,辰素有深慕,但春秋之义,交不越境,所以未敢通各于尔,人臣之谊,谅沈必能知之。
今我以秦岭之脉,剑南之道偏孤,令辰弃扬州而镇秦岭,思欲坚守剑南而恐固中原。不意说寇逆天犯阙、以彼狗偷乌合之众,何能成事?但秦岭人心不固,地方官员开门忍让,致百姓不幸,人财灰烬。
今贼首称尊号,掳掠妇女财帛,罪恶已极,天人共愤,众志已离,其败不待数日,我国积德累仁,民心未失,远近已起义兵,羽檄交驰,山左江北,密如星布。辰蒙受厚恩,怜民罹大难,拒守边门。欲兴师问罪,以慰人心,奈扬州地小,兵力未集,特泣血求助于岭南五府。
大周各地休戚与共,今秦岭无故而遭匪难,扬州岭南理应助之。除暴剪恶乃大顺,拯危扶赖乃大义,出民水火乃大仁,兴灭继绝乃大名,取威定霸乃大功,况流寇敛聚金帛子女不可胜数,义兵一至,皆为王军所有,此又是大利。
沈以盖世英雄,值此摧枯拉朽之机,诚难再得之时,念之国孤臣忠义之言,速选精兵,灭流寇于秦岭,示大义于中国,不敢妄言。”
而另一封共商剿匪合作的信件,则由沈长晟亲笔书写,传到了剑南经略使的手中。而剑南经略使则以剑南为边界要道,临吐蕃和南诏,外患严峻,不宜大规模出兵剿匪为由,拒绝了沈长晟的出兵剿匪要求。剑南经略使如此一来,正好将前往秦岭剿匪的权力全权递交给了沈长晟。
可谓是被沈静存算了个准。
萧弘演得知此事,笑着仰面躺在沈静存的腿上道:“静存果真神机妙算。”
沈静存垂眸看着萧弘演,语气温柔道:“剑南地处特殊,剑南经略使有此担忧实属正常,若是连这点利害关系都想不到,他这剑南经略使也不用做了,剑南道这一大块儿地方也拱手让人得了。”
萧弘演看着沈静存,拍了拍沈静存的脸颊,问道:“静存为何一定要让长晟兄的兵前去围剿土匪?”
沈静存拿开萧弘演的手,把他推起来,道:“你还记得我说过茂山跑马场是个练兵拉马的好地方吗?”
萧弘演盘腿坐在沈静存对面道:“记得,我当时就在想,茂山跑马场如此得天独厚的地方,我们想得,萧弘喆定然也想得,那茂山里怕是早已私藏了萧弘喆的私兵了。”
“所以,萧弘喆的那一营私兵,你灭还是不灭?”沈静存看着萧弘演的眼睛问道。
萧弘演错过沈静存的眼神,皱眉,眉宇间闪过一抹狠厉之色,道:“自然要全灭不留。”
沈静存看着萧弘演眉宇间的戾气,侧身躺进萧弘演怀里,萧弘演手忙脚乱地将沈静存好生搂在怀里,给沈静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。
萧弘演看着怀里的美人,消散了狠厉之色,捏着沈静存的手臂,弯眉含笑。
沈静存躺着萧弘演怀里道:“若要将萧弘喆的私兵一网打尽,这次剿匪便是个绝佳的好机会。若是让剑南出兵,他们必然不会去茂山,而我们也不可能让他们去茂山剿灭萧弘喆的私兵。但若是让哥哥出兵,岭南五府的兵力便可由我们调动,茂山私兵必灭无疑。”
萧弘演道:“计谋虽好,但是岭南五府有多少兵力,土匪有多少,茂山私兵又有多少,我们都不清楚,这样的仗,不能打。除非……”
沈静存接过萧弘演电视剧话头道:“除非让秦岭的土匪能够为我们所用,这样消灭茂山私兵我们才有足够的把握去赢。”
萧弘演点点头道:“是啊,看来得在秦岭土匪身上下点儿功夫了。”
沈静存翻了个身,倒在床上,一边扯着被子一边道:“善为兵者阴谋。阴谋之守坚于城,阴谋之攻惨于兵。你萧弘演在战场上发兵如神,以计代战,一当万,解决这点小事儿自然不再话下。”
萧弘演看着要睡觉的沈静存,笑道:“静存要睡了吗?”
“嗯,这几天脑子用得太多了,累的很,需要休多多息。”
萧弘演笑着,像哄小孩儿一样,轻轻摇着着沈静存道:“别睡吧,别睡,我还有事情要请教静存呢。”
沈静存迷糊道:“嗯?什么?”
萧弘演陪沈静存躺下,将人扯到自己怀里,反身压在身下,亲了上去,附有薄茧的大手顺着沈静存的衣服摸了进去,揉搓着沈静存的腰,附在沈静存耳边道:“静存?”
沈静存被萧弘演整得燥热,被消磨了大半睡意,睁开眼睛瞪着萧弘演,不悦道:“萧弘演!你现在真的是……越来越过分了。”
萧弘演笑着道:“困吗?还困吗?”
沈静存推开萧弘演道:“你要问什么?”
“静存,不高兴了?”萧弘演用手肘支撑起半个身子,看着沈静存问道。
沈静存瞥了萧弘演一眼,转过身抱住萧弘演的腰,将脸蹭在萧弘演的胸口处,闷声闷气道:“没有,你要说什么?”
萧弘演低下头,亲了亲沈静存的耳朵,搂着人道:“静存要重启荒废的山南茶盐商道,肃清萧弘喆的茂山私兵,将山南道与剑南道互通有无,又不惜将岭南牵扯进来,只是为了帮忙恢复秦岭淮河一带的政治经济体制?”
沈静存蹭着萧弘演的下巴,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你想上位,坐那九五之尊的位置,我自然要帮你。”
“把沈长晟牵扯进来,不划算。”萧弘演道。
他知道,沈静存最关心在意的就是亲人安危,夺嫡之争,胜败一举,成者王,败者寇,一将功成万骨枯。沈长晟的卷入,就意味着沈国公府的站队。沈国公府向来都是忠诚资上策,仁勇佐前筹,忠诚贯白日,直已凭苍昊。因为萧弘演一人的野心,让沈静存最为在乎的沈国公府陪他一起趟这趟浑水,不划算,怎么看都不划算!
沈静存道:“在京城时,二表哥说要让陛下将哥哥召回京城任职,身上多一件剿匪的功绩,不是坏事。”
萧弘演想了想道:“看来,我还是没有静存想得深。”
沈静存挑眉,萧弘演打仗确实很厉害,从头到脚都是军功,说他是大周开国三百年多来最擅长打仗,军功最多的皇子,也无人质疑。但他幼时起就混迹军营,在真刀真枪,流血死亡的沙场里摸爬滚打着长大,与沈静存成婚时才将将从边境回到京城,从军事中心回到政治经济中心,思维方式难免不同。
而沈静存与生俱来天赋异禀的高超的政治敏感度,决定了沈静存就该是叱咤在政治利场上的高岭之花,万人仰慕,只能望其项背,而高不可攀。
之前是,现在也是,从未改变过。
沈静存道:“届时岭南五府经略使这个位置必定会有别人来坐,萧弘喆和萧弘烨必定会争得头破血流,而陛下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二人的人拿到岭南的军事实权。这个人是谁,你能不能把他搞定,这是个成则利,失则毁的机会。”
有时候,一个人能不能成功,往往需要靠一些人品。这是沈静存在各大考试中总结出来的道理。
“若是成了,自此秦岭淮河以南的大半物资与兵力就都握在了你手里,你就是岭南王,若是败了,大不了就是失去岭南这一带的兵粮,再从长计议罢了。”沈静存道。